放弃Anthropic:在聪明和善良之间,我选择后者,选择保护人类文明。

2026-08-02 · 作者 刘宏利 · 超级共生 · 本栏目第 39 篇

2026 年 7 月,两则关于 Anthropic 的消息接连引发行业震动。先是华盛顿邮报与 404 Media 披露,Anthropic 早在 2024 年初便启动了代号 “巴拿马计划” 的语料工程,通过液压切脊、高速扫描后销毁原件的方式,将约 200 万本纸质书转化为模型训练文本,大量物理载体就此从公共视野中消失。紧随其后,工信部国家信息安全漏洞库在 7 月 8 日发布风险提示,指出 Claude Code 部分版本内置隐蔽监控机制,在用户未授权的情况下,将设备地域、身份标识与研发代码静默回传至境外服务器;阿里巴巴随即发布内部通知,自 7 月 10 日起全员禁用这款编程工具,将其列入高风险软件清单。两起事件叠加在一起,指向一个被行业长期搁置的问题。诺贝尔奖得主杰弗里・辛顿曾说:“让 AI 变聪明,和让 AI 变善良,是两回事。全世界都在研究前者,但后者才是我们生存的关键。” 一家把 AI 做得越来越聪明的公司,有没有同步守住对用户的尊重、对人类知识的敬畏,这个问题比事件本身更值得追问。当一家企业把全部资源投向能力迭代,却在价值底线上持续后撤,用户最终能握住的,究竟是工具还是风险。两起事件看似独立,内核却高度一致:一家 AI 公司如何获取它最稀缺的两样东西 —— 用户的行为数据与人类的公共知识,获取的方式,往往比获取的结果更能照见真实的价值观。

一、能力之上:Anthropic 已跻身行业第一梯队

客观来看,在技术能力与商业落地的 “聪明” 维度,Anthropic 确实是当下 AI 行业的第一梯队玩家,模型迭代速度、企业付费意愿、商业增长规模三个维度都交出了过硬的数据。据公开信息梳理,这家公司的年化收入在 15 个月内从 10 亿美元增长至 300 亿美元,其中八成以上来自企业客户与 API 调用;其编程产品 Claude Code 从零做到 25 亿美元年化收入,仅用时九个月;年费超过百万美元的企业客户突破 1000 家,两个月内实现翻倍;财富 10 强企业中有 8 家在使用 Claude。在全球企业 AI 开支中的占比,它从 2025 年初的 10% 一路攀升至 2026 年初的 65% 以上,体量上已经反超同期年化收入约 250 亿美元的 OpenAI。这些数据印证了一个行业共识:面向企业、聚焦生产力的路线,是 AI 商业化的确定性方向,这一点值得行业正视与参考。企业客户愿意持续投入预算,底层逻辑与个人订阅完全不同:合同一旦签署,替换成本极高,使用深度越强、切换难度越大,不仅续约率稳定,采购金额还会逐年上涨。更重要的是,AI 编程工具直接节省工程师的工时成本,投入产出比可量化,付费意愿无需额外教育。这是一种典型的长久期资产,增长稳定,用户黏性强。技术能力让 Anthropic 实现了极快的增长速度,也正因如此,其价值选择的权重才变得格外重要。能力越强的工具,嵌入生产链路越深,其价值底线的偏移,波及的范围就越广。当一家足够聪明、又深度嵌入全球企业开发工作流的公司在伦理边界上失位,影响的就不只是个体用户的体验,而是成千上万家组织的生产安全与数据安全 —— 它的智能,已经织进了全世界软件的生产方式里。

二、价值失守:安全标签下的双重边界突破

善良从来不是抽象的道德概念,对一家 AI 公司而言,它至少包含两个最朴素的底线:是否尊重使用它的用户,是否敬畏它从中学习的公共知识。遗憾的是,在这两件事上,这家以 “AI 安全” 为核心差异化标签的公司,都露出了明显的裂缝。首先是用户隐私边界的突破。一款以安全为立身之本的产品,最基本的底线本该是绝不未经许可拿走用户的任何数据。但工信部的风险提示显示,Claude Code 2.1.91 至 2.1.196 版本会读取本机时区,对特定区域用户打上标记,并用不可见水印记录行为,全程没有弹窗提示、没有日志留痕、没有授权确认,便将地域信息与代码内容静默回传。这和常规的产品数据采集有本质区别:正常的数据采集会写入隐私政策、提供关闭选项,而这套机制运行在用户既不知情、也无法拒绝的状态下,一旦触发便会在每一台被命中的设备上悄然执行。Anthropic 事后解释称,这是 3 月上线的一项实验功能,已在 7 月 2 日的新版本中移除。但信任的流失是不可逆的,功能可以下线,用户被突破的边界感无法轻易修复。更关键的是,当一家以 “AI 安全” 为品牌核心的公司,率先在用户数据边界上悄然跨步,传递给行业的信号是:用户隐私可以在 “实验” 的名义下被默许挪用。这也是头部企业快速将其列入禁用清单的核心原因:对企业而言,供应商在暗处采集数据不是小瑕疵,是合规与安全的硬伤。开发工具接触的不是普通行为日志,而是企业的源代码本身,那是一家公司最核心的资产;在暗处搭建回传通道,等于把客户最核心的资产纳入了可被获取的范围。最常把 “AI 安全” 挂在嘴边的公司,恰恰在最该守住的用户边界上,先跨了过去。其次是知识伦理底线的后撤。训练语料的获取本可以选择更体面的方式,Google Books 与 OpenAI 同哈佛大学的合作,都采用了非破坏性扫描方案,书籍载体保留,知识也同步完成数字化,这条路径是已知且可行的。Anthropic 却选择了另一条路:将约 200 万本纸质书切脊、扫描、销毁,内部文件毫不掩饰地写着 “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”,项目代号也透着刻意隐蔽的意味。它做出这样的选择自有商业考量:2022 年之前、尚未被 AI 生成内容污染的文本,是当下最稀缺的干净语料,谁先将这批书籍转化为自有训练资产,谁就多一道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护城河。但护城河的另一面,是公共知识被私有化的同时伴随物理载体的不可逆消失。联邦法官最终裁定,合法采购书籍后的破坏性扫描属于合理使用,但此前从盗版渠道获取的 700 多万本图书构成侵权,判赔 15 亿美元;而缺少古籍辨识机制的销毁清单,也留下了文化资产被无差别处理的隐患。更具反讽意味的是,干净语料的稀缺性,恰恰是 AI 生成内容泛滥之后才出现的 —— 这场稀缺本身,就是行业共同制造的结果。一个依托人类全部知识训练出来的系统,反过来成批抹去承载知识的物理载体,很难被视作对知识的敬畏。销毁是不可逆的,一旦书籍被切碎,那些具体的物理副本就再也无法供未来的研究者翻阅,无法被更完善的技术重新数字化,无法继续留在公共知识的视野里。它选择的不是 “借用知识”,而是 “占有并销毁载体”;圈住的不只是训练数据,还有人类共有的文化记忆。将两起事件放在一起看,就能看到清晰的行为惯性:在增长压力下,优先追逐能力、后置伦理考量,不是某一家公司的个别问题,而是全行业的普遍倾向。正因如此,一家主动把 “负责任” 写入品牌、占据道德高地的公司,当它自己失守底线时,才格外值得警惕 —— 它本可以成为反例,最终却成了最标准的样本。Anthropic 的品牌差异化,恰恰建立在 “最关心 AI 安全、最替人类长远利益着想” 的叙事之上,并借此与同行拉开距离,把 “负责任” 做成了自己的商业护城河;可最该以身作则守住用户与知识边界的,恰恰是它自己悄悄突破了红线。AI 伦理从来不是巨头的道德义务,而是关乎所有人的现实命题;当头部企业不把善良当回事,这句话就不再是温和的提醒,而是一记明确的警钟。

三、市场选择:是 AI 向善的底层约束力量

很多人会觉得,AI 伦理是巨头和监管的事,普通人没有话语权。但事实恰恰相反,监管划定红线,企业自律守住内部边界,而每一个用户与客户的选择权,才是推动 AI 向善最底层、也最持久的市场力量。用户的注意力与预算投向哪里,哪里就会被鼓励、被放大;用户为怎样的产品付费,就会催生怎样的行业方向。这种选择不是否定技术价值,更不是全盘否定企业的能力,而是在能力之外,为价值底线加上权重。用户与企业客户可以选择更尊重边界的产品:数据采集明文告知、提供关闭选项,而不是在暗处静默回传;语料获取优先采用非破坏性方案,让知识载体保留、让公共知识依然属于所有人;愿意接受外部审计,而不是把边界划在自己方便的位置。这些都不是高标准的道德苛求,只是一款深度嵌入生产与生活的工具,配不配被用户托付的基本线。单个用户的选择或许微不足道,对一家年化收入数百亿美元的公司几乎没有影响。但当千千万万的使用者都把 “善良与合规” 放进自己的选择标准里,汇聚起来就是市场听得懂的清晰信号。个别企业的离开撼动不了巨头,但整个市场的偏好转移,会倒逼所有企业重新权衡能力与伦理的权重。用户的每一次点击、每一条指令、每一笔付费,本质都是在替 AI 投票,决定它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。用注意力和预算奖励谁,谁就会被鼓励沿着当前的路径继续走下去。这也是为什么说,当巨头不主动把善良放在优先位置,普通人手里的选择权,就是让 AI 变善良的唯一抓手。用户手里的选择,从来不只是 “用哪款工具” 这么轻,它是每个人对 AI 未来形态的一次次表态。聪明决定 AI 能做什么,善良决定 AI 想做什么;而善良这件事,最终要靠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去塑造。

聪明决定速度,善良决定方向

我们当然需要聪明的 AI。Anthropic 用 15 个月、300 亿美元的收入证明,技术能力能让行业走得多快;在生产力落地的赛道上,它的成绩值得被认真看待。但我们更需要善良的 AI,因为聪明只决定技术能达到的高度,善良才决定技术前进的方向,以及它长大之后会如何对待人类。两起事件照出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孤例,而是一个长期被增长掩盖的行业问题:能力跑得越快,越需要有人守住善意的那根线。当一家公司把全部资源投向 “更聪明”,却把 “更善良” 当作可以悄悄跳过的一步,它省下的每一步,最终都要由用户和公共知识来买单。短期增长可以掩盖一次选择的偏差,却掩盖不了全行业选择叠加起来的长期方向。辛顿的警告依然有现实意义:只被教会提速、却没被教过守住边界的技术,走得越远,风险就越不可控。AI 本质是一面镜子,人类向其中注入什么,它就会学会什么。巨头未必会把善良放在第一位,但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可以。让 AI 归于善良,让人归于自身的主体性,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别处,就在每一次具体的选择里。超级共生不是被动等待技术巨头自我修正,而是人主动用选择把 AI 引向该去的方向。我们需要聪明的 AI,更需要善良的 AI;这不是对技术的挑剔,是对我们共同未来的基本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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