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斯克的Cybercab:失去方向盘不可怕,可怕的是失去目的地

2026-09-06 · 作者 刘宏利 · 超级共生 · 本栏目第 42 篇

方向盘可以交给AI,但人生的目的地,永远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。

2026年9月,特斯拉Cybercab在美国得州奥斯汀正式启动有限范围的付费服务。这款车型最具标志性的特征,并非又一次迭代的自动驾驶能力,而是车内彻底取消了传统意义上的方向盘与加速、制动踏板。

与此同时,这款激进设计的车型仍在接受美国监管机构的安全审查,这意味着它的落地并不等同于全自动驾驶时代的全面到来,但它至少让一个过去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场景,第一次真实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。

第一次坐进一辆没有方向盘的汽车,多数人都会本能地产生不安:控制装置在哪里?紧急情况如何干预?出错了谁来负责?过去一百多年里,我们已经形成默认共识:只要坐进汽车,方向盘就必须掌握在人类手里。但我想到的是:我们可能会用比预想短得多的时间,习惯这种失去控制权的状态。

一、人类的底层能力:不是掌控执行,而是适应失去控制

无方向盘汽车带来的冲击,本质上是又一次自动化技术对人类执行权的替代。而回归技术发展史,本身就是人类不断让渡标准化执行权的历史,每一次技术迭代都经历过完全相似的心理过程。自动挡技术刚普及时,很多人认为手动挡才是真正的驾驶,自动挡会让人失去对车辆的控制;车载导航普及之初,也有声音担忧人类会逐步丧失认路与空间判断能力。

但事实是,当技术的稳定性与可靠性跨过阈值,人类会非常快地主动将原本由自己完成的操作交给机器,并且再也不愿退回到之前的状态。今天几乎没有人会因为担心“丧失驾驶能力”而拒绝自动挡,也很少有人会为了“锻炼认路能力”放弃导航。无方向盘的自动驾驶汽车,只是同一演进逻辑下的最新节点。今天我们觉得没有方向盘不可思议,几年之后,或许坐上一辆还需要人工驾驶的汽车,反而会觉得麻烦。

这种逻辑早已在工作场景中同步上演。最初当AI辅助完成一段文字时,多数人还会反复核对、心存疑虑;后来AI开始独立承担资料搜集、报告撰写、数据分析等完整工作模块,接受度便快速提升;再到智能体可以承接全链路的完整任务,我们开始逐步退出执行环节。这个过程和汽车驾驶权的转移遵循完全相同的规律:只要技术足够稳定可靠,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将执行权让渡出去。

所以我想,这一轮变化的本质,从来不是“自动驾驶技术很先进”,而是人类正在同时在两个领域适应同一件事:在汽车里适应失去方向盘,在工作中适应失去越来越多的执行权。

二、真正的深层危机:当执行被接管,人的价值锚点何处安放

当下,绝大多数关于AI的讨论,都停留在“AI会不会抢走我的工作”这个层面。岗位替代、失业风险、技能淘汰,这些都是技术变革带来的表层焦虑。但更本质也更尖锐的问题其实是:如果AI真的能够完成越来越多的工作,而我们也真的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,那然后呢?

马斯克曾在公开场合提出判断:随着AI与机器人技术的发展,未来10到20年内,工作可能会成为一种可选项,甚至货币的重要性都会随之下降。这个判断无疑极其大胆,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大量技术、经济与社会层面的前提条件需要满足,但它逼着所有人提前面对一个过去很少认真思考的命题:如果工作不再是我们必须用来证明自身价值的载体,人靠什么确认自己的意义?

工业时代以来,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其实非常清晰:人的价值锚定在执行能力之上。写得比别人快、分析得比别人准、操作得比别人稳、能完成某种复杂的专业工作,这些执行层面的能力,构成了绝大多数人自我价值的核心来源。可是AI恰恰在快速进入这个领域,并且以远超人类迭代速度的效率,持续占领执行层面的各个场景。

所以真正值得焦虑的从来不是“AI又学会了什么新技能”,而是如果我们一直用执行能力定义自己,当执行能力越来越不稀缺,我们还剩下什么。我想这才是AI时代真正的深层认知冲突,它关乎的不是岗位的有无,而是人的价值根基。

三、控制权转移之后,人要重新守住方向与目的

“汽车没有方向盘”这个隐喻,我想可以用来贯穿AI时代的个体转型。自动驾驶汽车可以自己规划路线、规避风险、应对路况,甚至比人类驾驶得更平稳安全,但至少有一件事还需要人类:我们仍然需要告诉它,你想去哪里。

这个逻辑放在AI与工作的关系里也成立。AI可以越来越高效地解决“How怎么做”的问题,可以用远胜人类的速度与质量完成执行环节。但人必须越来越清晰地回答另外两个问题:What,做什么,以及更重要的Why为什么值得做。这恰恰是创造者与执行者的本质区别:创造者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,甚至可以把绝大多数执行工作都交付出去,但不能把目的、判断、选择与责任一起交出去。

所以未来真正重要的能力,越来越不是“我能不能亲自写完这份报告”,而是“我为什么要写这份报告,它要解决什么核心问题”;不是“我能不能做出这张图表”,而是“什么东西值得被呈现出来”;不是“AI能不能替我完成工作”,而是“我究竟想用这些前所未有的智能去创造什么”。智能越丰富,人的主体性反而越重要。因为当执行成本越来越低,真正稀缺的就变成了方向、判断、选择和创造的欲望。

方向盘可以交给AI,但人生不能进入自动驾驶。

我们会慢慢习惯没有方向盘的汽车,也会慢慢习惯大量工作由AI自动完成。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能不能做到,而是当机器越来越清楚“怎么走”的时候,我们自己还知不知道“要去哪里”。

AI时代个人真正的转型,从来不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更熟练的AI操作者,也不是拼命守住那些AI暂时还不会做的工作,而是重新找到人的位置,从执行者走向创造者。

从执行者到创造者,先成就人,再成就AI。

方向盘可以交给AI,但人生的目的地,永远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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