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包吞飞书,从Chat到Work,战略主战场转移

2026-08-01 · 作者 刘宏利 · 超级共生 · 本栏目第 38 篇

所有组织结构的调整,最终都是为了匹配战略目标的落地。2026 年 7 月 30 日,字节跳动发布内部信,宣布飞书产品团队整体并入豆包,组建新的豆包产品团队,飞书 CEO 谢欣向豆包负责人赵祺汇报;飞书的市场、销售、客户服务团队则与火山引擎合并,组成统一的 ToB 组织 “创造力服务平台”。一个年营收超 30 亿元的成熟办公产品,被纳入 AI 产品体系完成整合。销售侧的合并同样指向明确:企业客户无需再分别对接飞书与火山引擎,一支团队即可覆盖办公协同、云计算与 AI 应用的全部需求。几乎同一周期,阿里将三款内部赛马的办公 AI 产品整合为 “千问办公”,深度嵌入钉钉生态;三周前,OpenAI 把编程智能体 Codex 并入 ChatGPT,将聊天、办公、编程能力统一到同一个入口;360 也推出纳米 Work,正式加入办公 AI 赛道。

一个值得关注的行业共性是产品命名的转向。Anthropic 推出 Cowork,OpenAI 上线 ChatGPT Work,Kimi 发布 Kimi Work,字节有 TRAE Work,360 推出纳米 Work,腾讯布局 WorkBuddy,阿里则直接将新产品命名为千问办公。整个行业的产品定位,正在集体从「Chat」转向「Work」。这些密集的组织调整与产品迭代,指向同一个战略判断:AI 的战略主战场,正在从聊天娱乐转向办公生产力。而这场转移的核心争夺目标,不是短期流量入口,是用户长期的迁移成本。

一、Chat 模式的终局:成本结构决定免费逻辑失效

要理解这场战略转移,首先要回到最基础的商业逻辑:AI 的成本结构,与传统互联网存在本质区别。互联网时代的产品边际成本趋近于零,多服务一个用户几乎不会新增成本,因此 “免费圈流量、逐步变现” 的打法完全成立,先做大用户规模,再通过广告、会员、增值服务完成商业化,用户量与使用时长是那个时代最核心的资产。但 AI 的运行逻辑完全不同,每一次对话交互、每一次深度任务处理,都需要消耗真实的算力资源,用户规模越大、使用深度越深,企业承担的成本就越高,这不是商业策略的选择,是成本结构的硬约束。

2026 年 7 月发生的行业事件,正是这一逻辑的直接体现。月之暗面发布新一代模型 Kimi K3,上线 48 小时内用户请求量便触达现有算力集群的承载极限,公司被迫宣布暂停 C 端新用户订阅。有行业测算显示,一名重度用户每天完成两次百万字级上下文的深度对话,单月推理侧的电费加硬件折旧成本约 2160 元,而 Kimi 最高档位的会员月费仅为 559 元,重度用户的单月算力成本接近最高档会员费的四倍。产品上线后,199 元套餐的用户不到两天便耗尽额度,699 元套餐的使用额度也很快见底。同在 7 月,DeepSeek 为 V4 版本 API 推出峰谷计价规则,高峰时段价格翻倍;豆包早在 6 月便结束全面免费模式,上线三档订阅服务。2026 年 3 月以来,智谱、阿里云、腾讯云、百度智能云、MiniMax 等厂商先后上调模型产品价格,背后是持续扩大的算力供需缺口。工信部数据显示,截至 2026 年 6 月底,国内智能算力总规模同比增长 177%;而国家数据局的数据显示,国内日均词元调用量较 2024 年初增长超过一千倍,需求增速远超供给增速。

所谓大模型公司对 C 端用户 “降权重”,限制功能、压缩深度使用额度,并不是企业的主观选择,而是成本结构下的必然结果。当 “用得越多、亏得越多” 成为行业常态,没有企业能长期支撑免费的 C 端流量模式。豆包本身是典型互联网流量打法的产物,依靠免费模式快速做大用户规模,而字节在 7 月主动将其转向 ToB 方向,恰恰说明旧的增长路径已经走到尽头。收入结构的变化也印证了这一转向:据公开数据梳理,Kimi 的年化收入三个月内从 1 亿美元增长至 3 亿美元,其中 API 收入占比超过七成,从 “抢用户规模” 转向 “重收入效率”,是全行业共同的选择。正如我们此前在《Token 预算》中提到的,To C 互联网的逻辑是 “越多越好”,企业 AI 的逻辑是 “精准投放”,这不仅是企业的 AI 账单原则,也是整个大模型行业的生存法则。

二、全球行业共识:ToB 生产力场景是商业化核心出路

如果说成本结构解释了为什么无法继续烧钱做 C 端免费模式,那么全球市场已经验证了 AI 商业化的确定性方向:ToB 企业服务才是真正的生路。OpenAI 与 Anthropic 恰好是两条路线的对照样本,OpenAI 延续了上一代互联网巨头的增长逻辑,用免费产品吸引海量 C 端用户,再逐步探索变现路径。截至 2026 年初,ChatGPT 周活跃用户超 9 亿,付费订阅用户约 5000 万,付费率不足 6%,九成以上用户为免费消耗算力的群体。为了维持庞大的免费用户池,OpenAI 每实现 1 美元收入,需要投入 1.6 到 2.25 美元的成本,毛利率从 40% 下滑至 33%。2026 年初,OpenAI 甚至在 ChatGPT 免费版上线广告位,试图用广告收入补贴算力成本,这恰恰是上一代互联网的经典变现路径。

Anthropic 则走了完全相反的路线,不做流量广告、不布局硬件,80% 以上的收入来自企业客户与 API 调用。企业收入与消费级订阅是完全不同的商业物种:企业合同签署后替换成本极高,使用深度越强、切换成本越高,不仅续约率稳定,客户采购金额还会逐年增长;而个人订阅用户随时可以取消,用户留存高度依赖产品新鲜感。用交易的视角看,前者是长久期资产,后者是短久期资产。两种路径的差异,最终体现在收入数据上。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从 2025 年 1 月的 10 亿美元,增长至 2026 年 4 月的 300 亿美元,15 个月增长 30 倍,反超同期 OpenAI 约 250 亿美元的年化收入。截至 2026 年 4 月,Anthropic 年费超 100 万美元的企业客户突破 1000 家,两个月内实现翻倍;财富 10 强企业中有 8 家在使用 Claude;企业支出数据显示,Anthropic 在企业 AI 开支中的占比,从 2025 年初的 10% 攀升至 2026 年 2 月的 65% 以上,其中编程产品 Claude Code 从零做到 25 亿美元年化收入,仅用了 9 个月。

最有说服力的转向,恰恰来自 OpenAI 自身。2026 年 7 月上旬,OpenAI 将 Codex 并入 ChatGPT 桌面应用,合并后 Codex 的用户数几天内从 500 万增长至 1000 万。尽管 C 端流量依然是其标签,但产品重心已经明确向生产力场景倾斜,让聊天入口长出真实的任务交付能力。国内市场的收入结构也印证了同一规律,按 7 月平均消耗口径统计,字节大模型业务的年化收入已达 40 亿美元,超过国内其他模型公司年化收入之和,支撑这一规模的核心是火山引擎的企业服务与 API 业务,而非 C 端聊天产品。聊天框里长不出可持续的利润,办公场景才能诞生稳定的商业化价值,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偶然选择,是全球市场共同验证的确定性趋势。

三、办公入口之争:核心壁垒是用户迁移成本

方向明确之后,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:ToB 的应用场景如此广泛,为什么所有企业都不约而同选择办公作为切入点?互联网二十年的发展,表面是商业模式的竞争,本质是入口的争夺。谁掌握了入口,谁就掌握了注意力与数据的分配权。PC 时代的入口是浏览器与搜索框,移动时代的入口是超级应用。而在所有企业场景中,办公是入口中的入口:职场人每天醒着的时间近一半在办公场景中,高频、刚需、任务目标明确,每一次交互都会沉淀最真实的工作数据,这正是大模型迭代最需要的核心燃料。更关键的是,办公场景天然与商业价值挂钩,节省的每一小时人力都可以折算为真实的成本收益,用户的付费意愿无需额外教育。

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底层逻辑:用户本来就有每天打开办公软件的习惯,也本来就有为办公软件付费的习惯,这是办公场景与其他 AI 应用的本质区别。打造一款全新的独立 AI 应用,需要教育用户下载、注册、养成使用习惯,每一步都伴随着大量用户流失;而嵌入现有办公软件的 AI 能力,面对的是每天主动打开软件、已经完成付费的成熟用户,不需要改变用户行为习惯,只需要顺着现有工作流逐步渗透,落地门槛要低得多。行业数据也印证了办公场景的体量优势,截至 2025 年 8 月,钉钉服务的企业组织数超 2600 万,79% 的 A 股上市公司在使用钉钉,2025 年营收超 40 亿元;企业微信连接的真实企业与组织超 1400 万家;飞书 2026 年二季度的新增客户中,超九成同步采购了飞书 AI 产品。千问办公与钉钉双向嵌入后,经授权可直接读取群聊、日程、待办、文档与知识库,将结果自动推回工作流,甚至可以直接生成可交互的网页,一站式完成域名、数据库与托管部署,大幅降低了智能体的落地门槛。

办公软件本身也正在经历代际更迭。第一代办公软件是本地安装的工具,所有工作需要用户自己完成;第二代是云协同工具,支持多人协作,但任务执行依然依赖人;新一代 AI 原生办公软件,售卖的不再是固定功能的工具,而是可以自主生成工具、完成任务的智能能力。钉钉新任 CEO 陈宇森曾公开表示,AI 原生组织与非 AI 原生组织之间,最小的差距也在 10 倍以上。当 AI 可以直接调用文档、表格、会议与群聊数据,用户便不再需要单独打开各类工具软件。当用户习惯从 “我要用什么工具” 变成 “我要让 AI 完成什么任务”,行为路径便再也无法逆转。

看清了前面三层逻辑,才能真正理解当前这场办公 AI 混战的本质。表面看,这像是互联网入口大战的重演,易观数据显示,2026 年 6 月国内 17 款主流桌面端 AI 办公智能体合计访问量突破 6000 万次,而三个月前这一数字才刚突破 2000 万,一个季度内市场规模增长三倍。赛道内聚集了至少 15 款产品,腾讯 WorkBuddy 以 2097 万次月访问领跑,字节 TRAE、阿里 QoderWork 紧随其后。各家切入路径各有不同:从编程能力外溢到通用办公,从操作系统层面切入操作入口,或是嵌入现有办公生态与工作流。但竞争的核心已经发生了本质变化,互联网时代抢的是流量,流量随来随走,留存极不稳定;这一轮竞争抢的,是用户在智能体上沉淀的所有内容 —— 工作数据、项目上下文、思考习惯、协作记录,这些资产的共同特点是迁移成本不可逆。生态的协同效应也在加固壁垒,WorkBuddy 依托混元大模型提供底层能力,将企业微信、腾讯文档、腾讯会议整合为智能体可调用的工具矩阵,用户操作时无需重复授权,使用越顺畅、替换成本就越高。

个人用户的迁移尚且存在明显的路径依赖,企业级用户的迁移成本更加沉重。当一个组织将全部工作流程、知识库、审批体系都沉淀在同一个平台后,更换平台的成本就不再是采购费用的差异,而是整个组织工作习惯的推倒重来。数据也印证了这一逻辑,Anthropic 年费百万美元以上的企业客户,两个月内实现翻倍,企业一旦深度使用,不仅不会轻易替换,还会持续扩大采购规模。这正是从 Chat 到 Work 这场战略转移的终极赌注:流量会流失,迁移成本不会。谁先占据用户的办公场景,谁就能通过数据与习惯的沉淀,把用户长期锁定在生产力场景中。

从 Chat 到 Work,是 AI 回归生产力本位

最后想说的是,这场行业转移还有一层更深的意义。并不是所有个人用户都需要 AI,AI 从来不是娱乐工具,也不是更好用的搜索框,即便是 C 端用户,真正愿意付费的时刻,永远是为了完成某一件具体的工作。豆包靠免费聊天做大了用户规模,却直到 2026 年 6 月才正式上线订阅体系,恰恰说明单纯的聊天无法催生稳定的付费动机,只有真实的任务交付,才能支撑可持续的商业化。

从这个角度看,从 Chat 到 Work 的转向,是 AI 从娱乐化的幻象,回归生产力本位的必然过程。它的核心价值,从来不是为普通人多一个陪聊的玩具,而是提升生产效率、放大创造价值的能力。而这个过程的终局,从来不是谁替代谁。入口会轮换,数据会沉淀,但决定行业长期走向的,从来不是哪家平台赢得了入口战争,而是人的主体性被放在怎样的位置。AI 越能承担执行层面的工作,人越要站稳定目标、做判断的核心位置,这不是退让,是分工。人在具体的工作中把控方向、守住关键节点,AI 拆解步骤、调用工具、交付结果,这就是超级共生的核心逻辑。入口与数据决定短期竞争的胜负,但人与 AI 的协同共生,才是这门生意长久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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